本投资问答由笔者与德国本地律所的讨论总结而成，旨在为中国投资者投资或收购德国公司提供基本指引。

一、总体环境

问题1：德国政府、主要政党和人民对中国投资者在德国投资的总体态度如何？除了与国防有关的行业外，还有哪些行业对中国投资者来说比较敏感和困难？

整体而言，德国等欧盟国家更倾向于鼓励自由贸易和投资的国际经贸体系。但是，近年来经济安全日渐成为与自由贸易投资同等重要的议题。据我们观察，就最近的公众舆论和政治言论，越来越多的观点倾向于采取措施防止德国的高科技公司被外国投资者收购，如半导体设备行业。2022年，德国政府出面阻止了两起中国投资者试图收购德国半导体设备的交易。

此外，在其他领域，德国政府对基础设施项目等外国投资的态度也变得更加谨慎。例如，在某大型国有企业对德国某集装箱码头的投资中，德国联邦经济事务部与之进行了漫长而又疲惫的讨论，并拖延、干预了已经完成的交易，可见德国对外资投资基础设施项目的谨慎态度。不过，值得注意的是，这项交易最近终于获得了批准。

对于低敏感或非敏感行业的交易，如汽车或传统工业领域的交易，即使是由中国投资者提出的，一般也不会受到与敏感行业同等程度的审查。尽管如此，我们建议中国投资者仍需要为较长的审批过程做好准备。

虽然在过去几年中，针对收购德国实体的外国直接投资筛选程序变得更加繁琐和耗时，但我们理解，德国市场和当局仍对非敏感领域的投资持开放态度。

问题2：根据以往经验，中国投资者对哪些行业特别感兴趣？有哪些新兴领域也能吸引中国投资者？

随着中国经济向创新驱动型经济增长和高附加值生产链转变，中国投资者对德国优势性的工业制造、化工、可再生能源、汽车和制药行业表现出浓厚的兴趣。这些行业为中国企业提供了极具吸引力的机会，使其能够获得尖端技术、专门技能和知识产权，从而提升现有产品。

问题3：德国当地业主一般更倾向于招标、拍卖，还是与潜在投资者进行私下商谈？他们对中国投资者有什么特别的期望吗？

除了在德国市场上非常罕见的公开收购外，公司收购一般通过拍卖程序或双方之间的独家谈判来进行。收购大型和中型企业的过程通常由投资银行主导的、符合国际市场标准的结构合理的拍卖程序来实现。对于规模较小的公司来说，通常需要并购顾问的参与，以便寻找潜在的合作伙伴。

并购顾问的主要期望是，中方竞购者准备充分，并拥有一支由顾问和决策者组成的团队，以便快速完成交易。

问题4：是否存在被政府征用的风险？如果政府征用或征收外国投资者获得的土地或其他资产，将如何补偿（如有）？

从理论上讲，德国法律针对特定领域确实存在某些规定，在严格条件下允许政府征用土地。然而据我们了解，自1950年以来，德国从未发生过征用土地的情况。

我们理解，一旦获得批准，中国投资者在德国的投资将是安全的，基本不会出现任何形式的征用。

此外，根据中德双边投资保护协定[1]的规定，德国政府应当给予中国投资同等条件的征收保护。

问题5：如果中国投资者被列入美国商务部下属工业与安全局的实体清单，受到美国出口管制，是否影响其在德国的投资能力？

我们理解，美国出口管制相关制裁名单对德国或欧盟境内投资没有直接关系。对拟议交易的评估将根据德国和欧盟的投资相关法律进行，而这些法律目前尚无规定类似的黑名单制度。

二、合规性

问题1：德国是否有外国投资审批制度？如果有，且假设该投资不涉及实质性的国家安全风险，那么获得外国投资批准的程序、要求和时间表是什么？收购目标公司少数股权，和收购其多数或全部股权之间是否有区别？

德国的外国投资审查制度包括两种不同的审查制度。其一是“针对特定行业的审查（sector-specific review）"，适用于收购涉及武器、军事装备和IT安全产品生产的公司。如果欧盟以外的投资者获得了这些公司的权益，则必须履行申报义务。

其二是“跨行业审查（cross-sector review）"，德国法律将27个特定行业指定为“关键基础设施"。一旦达到10%、20%或25%的表决权门槛，收购这些行业的公司或在这些行业开发软件的公司就必须申报。在其余情况下，申报都是自愿的。不过，投资者可以寻求政府批准交易。如果没有这种批准，交易的买卖双方就有可能在交易威胁到德国安全利益时被经济部追溯命令解除交易。

对于跨行业审查和特定行业的审查，主管部门有2个月的时间（从签订收购协议之日算起）来批准交易或启动第二阶段调查。如果主管部门未在此期限内启动调查，则视为批准交易。如果主管部门决定启动调查，则有4个月的时间做出最终决定。

问题2：中国投资者在德国购置土地或房地产是否有任何限制？如果通过中国投资者在当地的子公司收购，是否会有不同？如果收购，产权或所有权是否有时间限制？

目前据了解，德国没有对跨境房地产投资施加法律限制。

问题3：德国是否有适用于兼并、收购或业务集中的反垄断制度？向相关反垄断机构提出申请的门槛是什么？

根据德国和欧盟的反垄断法，收购德国公司的股份可能需要获得联邦卡特尔局（Bundeskartellamt）和/或欧盟委员会的许可。反垄断审查的目的是规范企业的行为和组织，以促进竞争和防止不合理的垄断。

此外，出于对欧盟统一市场竞争条件保护的考虑，欧盟实施了《外国补贴条例》及其实施规则。针对反垄断经营者集中申报过程中，可能涉及达到特定条件的外国补贴，经营者需要在反垄断集中申报中报告收到特定外国补贴的情况。

问题4：在收购方面，股权持有、付款计划和付款方式、管辖法律和争议解决地点或其他方面是否存在法律或监管限制？

没有，德国目前没有此类限制规定。

三、外汇和资本流动

问题1：德国是否有外汇管制制度？是否存在与市场汇率不同的官方汇率？是否有外汇配额或其他限制？

除了属于制裁或限制性措施范围内的交易，或受国家法律管辖的交易外，德国对资本的进出口没有任何限制。

问题2：中国投资者是否可以自由地将资金汇入德国，用于投资项目公司或向卖方支付对价？

根据《德国对外贸易和支付条例》(Außenwirtschaftsverordnung, “AWV")，从国外汇入或汇出超过12,500欧元的款项必须向德国联邦银行报告，但法律规定的某些例外情况除外。除此之外，没有其他限制。

问题3：在缴纳相关税费后，中国投资者是否可以自由地将利润汇出德国或从德国收取项目销售款？

是的，德国目前对股息的汇回没有任何限制。

四、税收

问题1：德国对企业、企业主和企业管理者征收的主要税种有哪些？

在德国有注册地或管理地的企业有义务为其全球收入缴纳企业所得税和贸易税(Körperschaftssteuer)以及市政贸易税(Gewerbesteuer)。

对个人而言，主要税种是个人所得税，同时还需要缴纳社会保险费。

问题2：投资或收购目标公司将征收哪些税费？

此类交易无需直接缴纳税费，但如果目标公司在德国拥有不动产，则需缴纳不动产转让税（Grunderwerbssteuer）。与税费类似的是收购德国有限责任公司（GmbH）股份所需的公证费。上述公证费由强制收费制度规定。

问题3：是否存在任何与德国签订了优惠税收协定的避税地经常被用于收购目标？如果使用此类避税地，收购的税率是多少？

近年来，投资者通过避税地进行收购的可能性已基本消除。投资者需要向德国税务机关证明其在此类避税地有实质性业务，而实际情况大多并非如此。因此，强烈建议避免复杂的税务结构，因为这些结构在实践中往往行不通。

五、劳动

问题1：对本地董事是否有要求？是否要求雇用本地员工或限制雇用外籍员工？

在这方面没有任何要求或限制。不过，我们强烈建议德国目标公司只任命有能力且签证可随时进入欧盟的董事。

问题2：德国工会是如何运作的？它们对企业和企业主有何影响？

德国有一套相当成功的劳动力共同决策制度。

在运营层面，许多公司都设有劳资协议会（Betriebsrat）。劳资协议会代表公司内部员工的利益，确保雇主遵守适用的法律、职业安全法规、部门级协议和组织级协议。

劳资协议会不同于工会（Gewerkschaft）。工会在国家或行业层面就一般劳动和集体谈判协议进行谈判，而劳资协议会则在公司层面代表员工。此外，工会通常在大型公司的监事会（Aufsichtsrat）中有代表。

问题3：如果中国投资者需要从中国或其他国家派遣某些管理人员、工程师到德国管理目标公司，这些员工需要什么类型的签证？他们可以在德国停留多长时间？在获取或续签签证时有什么困难？

对于短期商务行程，商务签证允许最长停留90天，或在180天内总共停留90天，以从事一般商务活动，如参加会议、活动和大会，或承担短期工作任务。

对于需要获得超过90天居留许可的长期居留者，可申请“D"类国家签证。根据具体情况，可提供不同类型的申请：“欧盟蓝卡计划"是为高技能学术专业人员设计的，他们受雇于与其资历相称的职位，总工资至少为58,400欧元（2023年）。高级管理人员、总经理和专家也可申请一般就业居留许可，但必须获得联邦就业局（FEA）的批准。公司内部调动（ICT）和人员交流计划允许欧盟以外的企业或事业单位向欧盟境内的子公司或分支机构派遣管理人员、专家和受训人员，最长期限为三年。

问题4：对于外国投资者来说，是否有任何关于工作条件、工作时间或其他方面的强制性要求，可能会对劳动力成本产生重大影响？

法定最长工作时间为周一至周六每天8小时。一般禁止在周日和公共节假日工作。每周法定最长工作时间为48小时。

[注] 

[1] 《中华人民共和国和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关于促进和相互保护投资的协定及议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