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商务部BIS发布先进半导体“远程访问”新规:五大要点解读及建议
美国商务部BIS发布先进半导体“远程访问”新规:五大要点解读及建议
此前,本团队持续跟踪美国先进计算芯片及人工智能领域出口管制政策的变化,围绕相关规则及其对中国企业的影响,先后发表《一张图读懂美国出口管制新规》《化繁为简:N张表回顾拜登政府时期美国对华出口管制政策》等解读文章。与此前主要围绕先进计算芯片的出口、再出口及境内转移展开的管制措施相比,此次新规进一步强化了对数据中心远程算力用途及其最终使用主体的监管。本文结合新规主要条款,从以下五个方面梳理其核心变化,并分析对中国企业的潜在影响。
一、新增远程算力最终用途管制,限制通过海外数据中心获取先进计算能力
此次新规最重要的变化,是通过新增EAR第744.24条,将先进计算芯片的最终用途管制进一步延伸至向中国公司通过海外数据中心提供远程算力的场景。
(一)新增以算力规模及最终使用主体为核心的许可要求
根据新规新增的EAR第744.24(a)(1)条,对于拟出口、再出口或境内转让至全球任何地点的数据中心的特定先进计算物项,如果相关交易方知悉,该数据中心正在或将要向总部或最终母公司总部位于EAR国家组D:5(包括中国)或中国澳门的企业提供算力服务,且相关企业能够访问的算力对应的合计总处理性能(Aggregate TPP)超过1200万,则原则上须事先取得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BIS)许可。这一算力门槛既可以由单个数据中心达到,也可以由多个相互连接的数据中心合计达到。
上文所述的“特定先进计算物项”主要包括出口管制分类编码(Export Control Classification Number,ECCN)3A090(不包括3A090.c)、4A090及3A001.z、4A003.z、4A004.z、4A005.z、5A002.z、5A004.z、5A992.z等项下的先进计算芯片及相关设备,以及符合规定的相关软件和技术。
其中,总处理性能(Total Processing Performance,TPP)是EAR用于衡量集成电路总处理性能的技术指标。“合计总处理性能”(Aggregate TPP)是指一组集成电路或其他物项中,属于上述特定先进计算物项的TPP之和。
值得注意的是,与此前《远程访问安全法案》(Remote Access Security Act)拟将远程访问直接纳入出口管制的做法不同,本次新规并未将跨境云计算服务或远程算力访问本身新增为独立的受控行为,而是通过对特定先进计算物项设置最终用途限制,间接规制相关算力服务。即使相关芯片或设备已合法出口至境外数据中心,如果后续改变用途,开始向上述企业提供超过规定门槛的算力访问,仍可能被认定为受EAR管辖的境内转移,需要另行取得BIS许可。
(二)算力门槛覆盖相互连接的数据中心
新规明确,1200万合计总处理性能(Aggregate TPP)的门槛既适用于单个数据中心,也适用于相互连接的数据中心(Linked Data Centers)。所谓“相互连接的数据中心”,是指通过网络基础设施连接两个或多个独立数据中心,使其能够作为统一整体共享资源、均衡负载及复制数据的数据中心。此类连接不限于物理连接,也包括数字连接。
例如,某云服务商分别在新加坡和日本运营两个数据中心,通过专用网络和统一的云计算平台,将两地的GPU服务器整合为一个算力资源池。当客户提交AI模型训练任务时,系统可以根据两地服务器的负载情况自动分配计算任务,并在不同数据中心之间同步数据。在此情况下,尽管两个数据中心位于不同国家,仍可能被认定为相互连接的数据中心。
不过,新规目前尚未对部分具体计算方法作出充分说明。例如,1200万合计总处理性能(Aggregate TPP)应按单个受关注客户获得的算力计算,还是按照数据中心向全部受关注客户提供的算力合计计算;算力访问应按照实际使用、合同分配还是可用计算资源认定;不同程度的数据中心互联是否均符合相互连接的认定标准,仍有待BIS进一步明确。
(三)最终用途判断延伸至间接算力使用及模型交付
新规明确远程算力管制并不局限于数据中心与受关注主体直接签订服务合同的情形,也涵盖通过第三方间接使用算力或获取相关人工智能模型的安排。具体而言,即使数据中心直接服务的客户并非总部或最终母公司总部位于D:5国家组或中国澳门的企业,如果相关交易方知悉,该客户正在利用数据中心提供的算力,为上述受关注企业训练人工智能模型、参与相关模型训练,或者向其提供人工智能模型,仍可能触发第744.24(a)(1)条规定的许可要求。
例如,某中国人工智能企业委托一家总部及最终母公司总部均位于新加坡的第三方服务商训练大模型,由后者向日本数据中心采购算力,并将训练完成的模型交付中国企业。在满足规定的算力门槛及知悉条件的情况下,即使数据中心未直接与中国企业签订合同,仍可能受到上述最终用途管制。
因此,相关交易的审查重点不仅在于数据中心所在地或直接合同相对方,还包括算力的实际使用安排,以及训练成果是否最终提供给受关注主体。
(四)商业推荐系统适用有限例外
新规对特定商业推荐系统设置了有限例外。根据EAR第744.24(b)(2)条,如果算力仅用于符合规定的商业推荐系统,且按要求向BIS提交相关受关注企业名称、提供的算力规模及尽职调查信息,则不适用该条规定的禁止措施。
根据第744.24(d)(1)条,商业推荐系统是指专门设计且仅用于根据用户行为、交易历史或商品属性,对商业产品、服务或内容进行排序、过滤或推荐的人工智能工具。新规明确将生成式人工智能系统排除在该定义之外。凡设计或用于根据用户输入生成文本、图像、音频、视频、软件等新内容的系统,以及包含此类模型的系统,即使同时具有推荐功能,也不属于该项例外所规定的商业推荐系统。
例如,电商平台仅根据用户浏览记录、购买历史及商品属性,通过推荐算法向用户展示“猜你喜欢”商品列表的,通常可能符合商业推荐系统的定义。但如果该系统同时接入生成式人工智能模型,能够根据用户输入生成个性化购物建议、商品介绍或其他新内容,即使同时具有商品推荐功能,也不能适用上述例外。
该项例外仅豁免EAR第744.24条规定的最终用途限制,并不免除EAR其他条款下可能适用的许可要求。例如,将受EAR管辖的先进计算芯片直接出口至中国,即使其最终仅用于电商推荐系统,仍需根据其他适用规定判断是否需要取得出口许可。
此外,新规对存量算力服务设置了90天的许可过渡期。根据EAR第744.24(b)(3)条,对于新规正式公布前已向上述受关注企业提供超过规定门槛算力服务的境外数据中心,如果拟继续开展相关业务,应当在新规生效之日起90天内取得BIS许可,否则可能面临后续出口限制。这一安排为既有业务提供了一定的合规调整期限。
小结
对于中国企业而言,新规进一步限制了通过境外服务器或第三国云服务商获取先进计算算力的空间。企业不能仅因服务器部署在境外,或者算力服务通过第三国主体提供,就当然认定相关业务符合美国出口管制要求。
对于在中国境内通过境外云服务商租用算力的企业,新规虽然没有直接将远程调用算力的行为纳入独立的出口许可管理,但可能从算力供应端限制中国企业获取境外高端算力。境外云服务商可能因此加强客户及最终用途审查,限制中国企业能够使用的算力规模,甚至暂停或终止相关服务。对于依赖境外GPU集群开展人工智能模型训练的企业,应重点评估现有算力服务的持续可用性,以及新增算力采购、模型训练和研发计划可能受到的影响。
二、对东南亚四国及巴西新增许可要求,海外数据中心布局受到进一步限制
新规进一步扩大了特定先进计算物项的目的地许可要求,将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新加坡、泰国和巴西纳入新增管制范围。
(一)五国新增目的地许可要求
根据修订后的EAR第742.6(a)(6)(iii)(A)(1)条,向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新加坡、泰国及巴西出口、再出口,或在上述国家境内转移特定先进计算物项,原则上需要取得BIS许可。该项管制主要涵盖ECCN 3A090(不包括3A090.c)、4A090及对应的部分.z类物项,并包括相关软件和技术。
BIS在新规中指出,将上述五国纳入管制,主要是考虑到这些国家存在较高的转运风险,即先进计算芯片可能经由上述国家,被进一步转运或转售至未经美国政府授权的最终用户。事实上,美国对于先进计算芯片经由东南亚国家转运至中国的监管关注早有迹象。2026年以来,美国执法机关已多次查处涉嫌通过泰国、马来西亚、新加坡等国转运受控芯片及服务器的案件,包括通过第三国企业采购设备、提供虚假最终用户信息、隐瞒实际出口目的地等方式规避美国出口管制。此次新规将上述国家纳入目的地许可管理,意味着BIS正进一步从针对具体违规转运行为的事后执法,转向对高转运风险目的地的事前许可审查。
对于相关许可申请,BIS将采取逐案审查政策,并考虑目的地国家出口管制制度的有效性,以及其与BIS开展出口管制执法合作的情况。
(二)针对美国总部企业设置有条件排除安排
根据EAR第742.6(a)(6)(iii)(A)(1)条注释1,如果相关先进计算物项的最终收货人或最终用户总部位于美国,或者其最终母公司总部位于美国,则在履行规定的报告义务后,可以不受上述五国新增的出口许可要求限制。
根据EAR第743.10条,出口商、再出口商或境内转移方应当按月向BIS报告相关交易信息,包括交易各方及其最终母公司的名称、地址等身份信息,物项的最终目的地、ECCN分类、产品名称、总处理性能(TPP)、数量及交易日期等。相关报告应当最迟于交易发生次月的第一个工作日提交。
例如,一家总部位于美国的云服务商通过其新加坡子公司运营当地数据中心,并从美国采购先进计算芯片及服务器。虽然相关设备实际出口至新加坡,但由于最终用户的最终母公司总部位于美国,如果出口商履行上述报告义务,相关交易可适用该项排除安排,无需因新增的五国目的地管制要求而申请BIS许可。
同时应当注意,该项排除仅针对EAR第742.6(a)(6)(iii)(A)(1)条规定的目的地许可要求,如果相关交易同时触发其他最终用户或最终用途管制,例如涉及向中国企业提供超过规定门槛的远程算力服务,仍需根据相应规定判断是否需要取得BIS许可。
(三)同步调整其他目的地的许可审查政策
与此同时,新规第742.6(a)(6)(iii)(A)(2)条保留了针对EAR国家组D:1、D:4、D:5(不包括同时属于A:5或A:6国家组的国家)以及阿联酋的先进计算物项许可要求。其中,阿联酋虽已于2026年7月被移出D:4国家组并加入A:5国家组,但仍被单独纳入相关管制范围;对于最终收货人和所有最终用户均属于经BIS批准接收相关物项的阿联酋政府机构或商业实体的交易,符合规定条件的,可以免于申请许可。
对于D:5国家组及中国澳门相关交易,原则上适用推定拒绝的许可审查政策。但新规对部分性能相对较低的先进计算芯片保留了逐案审查的可能性。根据EAR第742.6(b)(10)(iii)(A)(2)条,对于向中国或中国澳门最终用户出口TPP低于21,000、总DRAM带宽低于6,500 GB/s的特定商品,在申请人提交规定补充材料的情况下,BIS将采取逐案审查政策,而非原则上拒绝许可申请。
小结
此次新规将直接影响中国企业在上述国家采购、部署和扩建先进计算服务器的安排。此前,企业通过在东南亚设立子公司、建设数据中心等方式,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降低先进计算芯片直接出口中国所面临的许可限制。但新规生效后,即使相关设备仅用于当地数据中心、不涉及向中国转运,只要属于规定的受控物项,向上述国家出口、再出口或在当地转移,原则上仍需取得BIS许可。
对于已在东南亚布局数据中心或计划进一步扩建算力设施的中国企业,建议重点评估新增管制对服务器采购、设备更新及算力扩容的影响。对于已经部署的设备,新规并不意味着需要追溯申请原始出口许可,但后续设备转移及新增采购可能受到限制。
三、强化客户及后续用途尽职调查要求,出口管制责任向供应链下游延伸
在新增远程算力出口许可要求的同时,新规强化了对相关交易的客户尽职调查及后续用途监管,进一步明确相关交易方在客户尽职调查、最终用途识别及后续用途变化管理方面的合规义务。
(一)强化客户尽职调查要求,防止通过第三国主体规避管制
根据EAR规定,交易方如“知悉”(Knowledge)相关先进计算物项将被用于受限制的远程算力用途,原则上应当取得BIS许可。为防止交易方以不了解客户情况为由规避相关要求,新规进一步明确了客户尽职调查义务及未能充分开展调查的法律后果。需要注意的是,EAR规定的“知悉”并不限于实际知道相关事实,也包括意识到有关事实存在或将来发生的高度可能性;对于已知事实的有意识忽视或者故意回避,也可能成为认定“知悉”的依据。因此,仅取得客户形式上的合规承诺,未必足以排除交易方的“知悉”。
根据本次新增的EAR第744.24(a)(1)条注释3,交易方应当从境外数据中心获取并能够提供有关该数据中心客户尽职调查(Know Your Customer,KYC)工作的充分信息。相关调查包括识别数据中心客户是否受到位于D:5国家组或中国澳门,或者总部、最终母公司总部位于上述地区的主体直接或间接拥有、控制。如果境外数据中心拒绝提供,或者无法提供足以核实相关最终用途管制合规性的信息,即构成危险信号(Red Flag)。除非交易方能够在继续交易前合理消除该危险信号,否则将被推定为已经“知悉”(Knowledge)相关风险,进而触发相应出口管制要求。
为配合上述要求,新规还修订了EAR第762.2(b)(60)条,将上述相关记录明确纳入规定保存范围。基于新规要求,交易方应妥善保存开展合规审查所依据的文件和资料,包括客户及最终母公司信息、数据中心提供的尽职调查材料、最终用途说明,以及相关风险核查和处理记录等,以便在必要时证明其已履行相应合规义务。
(二)明确下游持有人责任,限制通过并入外国制成品规避管制
根据第744.24(a)(1)条注释1,相关禁止性规定的适用,不以相关物项持有人是否参与最初的出口、再出口或境内转移交易为限。因此,后续取得相关物项的分销商、服务器供应商及数据中心运营商等,也需要根据其具体交易、用途及“知悉”情况判断合规义务,不能仅因未参与原始出口而排除适用。注释2进一步明确,对于列明的美国原产物项,即使其已经被并入或混合进外国制成品,交易方也需要关注服务器等成品中所含芯片的来源、分类及用途,不能仅以成品在美国境外制造或者美国成分占比较低作为无需许可的依据。
(三)明确用途变更的告知和许可义务,加强后续使用管理
根据新规,出口商、再出口商或转让方在不知悉相关物项将被用于受限用途,且不存在其他EAR许可要求的情况下,可以无需取得BIS授权;但仍须依第744.24(e)条向接收方明确告知:如相关物项后续用途发生变化,触发远程算力管制要求,实施用途变更的主体(例如数据中心运营商)须按规定取得BIS许可,并遵循EAR第732部分补充文件第3号规定的客户尽职调查(KYC)指引开展客户尽职调查。新规序言中进一步明确,将物项由非禁止用途改用于该条规定的禁止用途,即使设备仍留在原数据中心,该用途变更仍被视为EAR意义上的“境内转移”(transfer in-country),须按规定取得BIS许可。
小结
此次调整进一步强化了先进计算物项供应链各环节的合规责任。对出口商、服务器供应商及数据中心运营商而言,其不仅需要核查交易对象的身份,还应进一步了解客户最终母公司、算力实际用途及后续用途变化等信息。中国企业作为境外算力服务的采购方,也可能因此面临更加严格的客户尽职调查、信息披露及合同限制要求。
四、收紧先进逻辑芯片代工及封测规则,进一步限制境外流片活动
此次新规还对先进逻辑芯片在晶圆代工及封装测试环节的出口管制规则作出调整,重点限制部分芯片设计企业通过境外代工、封测等方式获取受控先进芯片。
此前,美国已针对部分先进逻辑芯片建立了出口管制分类推定制度。根据ECCN 3A090.a注释1,对于采用16/14纳米及以下制程,或者非平面晶体管架构制造的特定逻辑芯片,晶圆代工厂或封装测试企业(Outsourced Semiconductor Assembly and Test,以下简称“OSAT”)在出口、再出口或境内转移时,原则上应先将其推定为ECCN 3A090.a项下的受控先进计算芯片,并按照相应规定履行出口管制义务。
这一制度主要是为了防止芯片设计企业通过隐瞒芯片实际性能等方式,利用境外代工厂获取受控先进芯片。不过,此前的规则也允许晶圆代工厂及封测企业在符合一定条件时排除上述推定,例如取得符合资格的芯片设计企业提供的技术证明,或者根据芯片的封装地点、晶体管数量等信息,证明相关芯片满足规定的排除条件。
此次新规最主要的变化,是进一步限制部分芯片设计企业适用上述分类推定排除条件。 根据修订后的ECCN 3A090.a注释1(b)、(c),如果芯片设计企业位于D:1、D:4、D:5国家组,或者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新加坡、泰国及巴西,或者其最终母公司总部位于上述地区,则晶圆代工厂及封测企业不能再依赖上述条款中有关封装地点、晶体管数量等条件,排除相关芯片属于ECCN 3A090.a受控物项的推定。
例如,此前中国芯片设计企业委托境外晶圆代工厂生产先进逻辑芯片,如果相关芯片符合规定的境外封装及晶体管数量等条件,代工厂可能据此排除ECCN 3A090.a分类推定。但此次新规实施后,由于芯片设计企业位于中国,即使相关芯片仍满足上述条件,代工厂也不能再依赖这一途径排除分类推定,而原则上需要按照ECCN 3A090.a的相关要求进行管理。
小结
上述调整可能增加中国芯片设计企业境外流片及交付的合规难度,尤其影响实际性能可能未达到3A090.a门槛、但此前需依靠封装及晶体管数量证明排除推定的芯片。根据我们的实务经验,部分境外晶圆代工厂作为芯片交付环节的出口方,会要求设计企业向BIS申请正式商品分类认定(通常称为CCATS申请),以支持其分类及交付判断。本次新规后,上述流片审查要求将可能进一步收紧。
五、正式废止《人工智能扩散框架》,明确现行有效规则范围
2025年1月15日,拜登政府执政末期,BIS发布《人工智能扩散框架》(Framework for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Diffusion,以下简称“《AI扩散规则》”),拟通过国家分层、先进计算芯片许可管理、人工智能模型权重管制及数据中心授权等措施,建立覆盖全球的人工智能技术扩散管制体系。同年5月,BIS宣布撤销该规则,并停止执行其新增合规要求,但相关条款尚未从EAR中正式删除。此次新规通过修订EAR解决了上述遗留问题,明确了现行最新规则内容。具体而言:
第一,删除ECCN 4E091(主要针对训练计算量达到或超过10²⁶次运算、且不属于相关排除情形的人工智能模型参数设置管制)及EAR第734.9(l)条规定的模型权重外国直接产品(FDP)规则,并取消相应许可要求、定义、分类申请及红旗提示等配套规定。BIS认为,相较于直接对模型权重本身设置广泛的专门管制,通过针对特定目的地和最终用途的许可要求限制相关技术活动,能够更有效地应对模型权重转移可能带来的国家安全及外交政策风险。
第二,取消国家分层及相关许可例外机制。撤销《AI扩散规则》下的国家分层及国家算力分配安排,删除人工智能授权(AIA)、低处理性能(LPP)许可例外,并撤销数据中心经验证最终用户(Data Center VEU)授权机制及配套规定。
六、对中国企业的影响及合规建议
此次新规将对中国企业的海外算力布局、人工智能研发及先进芯片制造产生较为直接的影响,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1) 海外数据中心建设及算力扩容可能受到限制。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及印度尼西亚是中国企业布局海外数据中心的重要地区。新规生效后,即使先进计算芯片及服务器仅在当地部署使用、不涉及向中国转运,相关设备出口、再出口或境内转移仍可能需要取得BIS许可。中国企业在当地新建数据中心、采购服务器及扩大算力规模,可能面临设备交付延迟、采购成本上升甚至无法获得所需设备的风险。
2) 通过境外云服务商获取先进算力的难度可能增加。此前,中国企业可以通过租用境外云服务器、委托第三国企业开展模型训练等方式获取先进算力。新规生效后,如果相关算力服务达到规定门槛,境外数据中心可能需要取得BIS许可才能继续向中国企业提供服务。这可能导致中国企业面临算力供应受限、服务中断或模型训练计划延期等风险,已有的算力租赁安排也可能受到影响。
3) 先进芯片境外代工及封测面临更严格的限制。对于通过境外晶圆代工厂及封测企业生产先进逻辑芯片的中国企业,新规新增了针对特定先进节点集成电路的相关许可要求,并进一步收紧芯片受控分类推定的例外条件。相关企业可能面临更严格的技术参数核查、许可审查及代工厂合规要求,进而影响芯片的生产和交付。
针对上述影响,建议企业重点关注以下事项:
1) 开展现有业务排查。梳理境外服务器及先进计算芯片的ECCN分类、设备部署地点、算力规模及实际用途,识别新增许可要求对现有及计划开展业务的影响,并及时评估存量算力服务的90天许可过渡安排。
2) 提前调整采购及业务安排。对于海外数据中心建设、算力采购及芯片代工项目,建议提前与境外供应商确认许可要求及交付可行性,必要时调整采购计划、寻找替代供应商或优化算力资源配置,降低业务中断风险。
3) 完善合同及持续合规管理。在设备采购、云计算服务及芯片代工合同中,明确出口许可、最终用途、信息披露及监管变化后的责任分配,并关注客户、算力用途及设备使用安排发生变化时可能产生的新增许可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