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先进半导体远程访问管制新规解读——海外算力中心典型业务模式与合规边界探讨
美国先进半导体远程访问管制新规解读——海外算力中心典型业务模式与合规边界探讨
临时最终规则将对企业境外算力的采购、配置与使用产生影响,相关许可要求的适用需结合物项分类、数据中心所在地、交易主体及其最终母公司总部所在地、实际服务对象、算力规模和用途等因素具体判断。本文将从实务角度出发,围绕企业在实务开展过程中的模型委托训练、在第三国部署服务器或算力资源等典型业务场景,分析不同交易安排下的许可要求、例外适用条件及相关合规义务,为企业开展境外算力业务及调整存量海外数据中心部署项目提供参考。
一、先进计算及相关物项出口管制规则的重点修订
(一) 新增第744.24条“对用于特定受关注最终用途或目的地的数据中心的先进计算物项实施出口、再出口及境内转移限制”
本次修订新增EAR第744.24条关于特定数据中心相关先进计算物项的出口管制规定:
除EAR其他条款规定的许可要求外,在出口、再出口或境内转移时,如“明知”相关物项拟运往全球任何目的地的数据中心,且该数据中心正在或拟通过单一数据中心(“one data center”)或关联数据中心(“linked data centers”),向总部位于澳门地区或EAR所列D:5国家组目的地的公司,或其最终母公司总部位于上述地区的公司,提供超过12,000,000合计总处理性能(“aggregate TPP”)或为其提供超过12,000,000合计总处理性能的算力访问权限,则未经许可,不得出口、再出口或境内转移下列ECCN项下的物项:

(二) 新增特定目的地先进计算及相关物项的区域稳定(Regional Stability)出口管制要求
如将ECCN 3A001.z、3A090(3A090.c 除外)、3D001(适用于3A001.z、3A090(3A090.c 除外)项下受控产品的“软件”)、3E001(适用于3A001.z、3A090(3A090.c 除外)项下受控产品的“技术”)等先进计算物项出口、再出口或在以下第(1)至(2)项所列目的地境内进行转移,均须取得许可证:
(1) 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新加坡、巴西和泰国;
注释:对于总部位于美国或最终母公司总部位于美国的最终收货人或最终用户,不适用本项许可要求,但出口商、再出口商或转移方须遵守EAR第743.10条规定的报告义务。
(2) 属于国家组D:1、D:4或D:5的目的地(同时列入国家组A:5或A:6的目的地除外),或阿联酋。但如果最终收货人及所有最终用户均为补编8所列的阿联酋获批准实体,且该等实体已被明确批准接收本款所涵盖的物项,则无需取得许可证。
(三) 明确过渡性保留条款(Savings Clause)
对于本次临时最终规则所作的监管调整,如果某些物项因此不再符合许可证例外(License Exception)的适用条件,或不再符合无需许可证(NLR)的出口、再出口或境内转移条件,则对于符合以下条件的货物,仍可按照此前适用的许可证例外或无需许可证(NLR)的条件继续运往目的地:
在本临时最终规则于《联邦公报》公布之日,相关货物已经依据实际出口、再出口或境内转移订单,搭载承运工具运往出口、再出口或境内转移口岸,且相关订单明确指向某一境外目的地或目的地境内的转移;同时,相关出口、再出口或境内转移须不迟于《联邦公报》公布之日起30日内完成。
二、典型业务场景分析
(一) 典型业务模式一:委托境外企业训练或运行模型
在此类业务安排下,中国企业不直接租用或控制GPU等算力资源,而是委托境外企业利用其自行采购或调度的算力资源开展模型训练、微调或推理,并按照约定接收模型、训练成果或运行结果。此类安排的合规判断重点在于,境外受托方使用的算力是否构成向或“为”中国企业提供的算力服务,以及相关算力使用是否落入第744.24条规定的管制范围。
第744.24(a)(1)条将管制范围界定为向(to)或为(for)特定受关注主体提供相关算力,并未将适用范围限定于直接向该等主体提供算力资源的情形。临时最终规则进一步解释,对于数据中心向非D:5国家组客户提供远程访问,但该客户利用相关算力为D:5国家组主体训练超级智能(SI)模型、参与超级智能模型的训练,或向D:5国家组企业提供超级智能模型,亦属于该条所称为相关主体提供算力(for an entity)的范围。
具体而言,如中国企业向境外受托方提供训练数据、模型架构或技术要求,由境外受托方调用境外算力完成模型训练或微调,并向中国企业交付训练后的模型或相关成果,则该安排可能构成境外受托方利用算力资源为中国企业提供模型训练服务。即使相关算力由境外受托方自行采购和调度,也不能据此排除临时最终规则的适用。如同时满足相关物项范围、算力规模及明知标准等条件,且不适用第744.24(b)(2)条规定的商业推送系统例外,相关物项的出口、再出口或境内转移仍须取得BIS许可。
(二) 典型业务模式二:在第三国部署服务器或算力资源
中国企业将服务器部署在境外,或将算力业务迁至其他国家,并不当然免除许可要求。一方面,向特定国家出口、再出口或境内转移相关服务器,本身可能需要许可;另一方面,即使服务器所在地不触发该项目的目的地许可要求,如相关数据中心向中国企业或为其提供的算力符合第744.24条规定的管制条件,仍可能需要许可。因此,选择境外部署地点时,既要审查服务器所在地的管制要求,也要审查实际算力提供安排。
对于在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印度尼西亚及巴西部署服务器的安排,临时最终规则增加了独立的目的地许可要求。根据第742.6(a)(6)(iii)(A)(1)条,向上述五国出口、再出口或在当地转移所列先进计算物项,原则上需要取得许可。该项要求不以达到12,000,000 合计总处理性能为前提,因此,不能仅因服务器不运入中国、采购数量较少或集群规模未达到第744.24条门槛,就认定无需许可。
将服务器迁至上述五国以外,可能不落入相关物项适用的目的地许可要求,但仍需结合服务器的ECCN分类、实际接收主体及算力服务安排,分别审查EAR第744.23(a)(3)条和第744.24(a)(1)条的适用性。其中,第744.23(a)(3)条针对特定先进计算物项用于总部或最终母公司总部位于中国或澳门地区企业的情形,即使相关服务器部署于上述地区以外,仍可能触发许可要求;第744.24(a)(1)条则适用于全球任何地点的数据中心,如果迁移后的数据中心仍向上述企业或为其提供超过12,000,000 合计总处理性能的算力,且满足其他适用条件,则仍受该条约束。例如,企业将训练集群从新加坡迁往其他国家,但服务对象、资源规模和使用安排均未改变,仍须审查上述两项规定。此外,还应核查迁入地适用的目的地管制,以及其他既有最终用户和最终用途限制。
(三) 经典业务模式三:使用境外算力开展商品、广告及内容推送业务
临时最终规则为“商业推送系统”(commercial recommender system)设置了特定例外。根据第744.24(b)(2)及(d)(1)条,商业推送系统是指专门设计且专门用于根据用户行为、交易历史或商品属性,对商业产品、服务或内容进行排序、筛选或向用户推送的超级智能工具。相关算力访问权限须仅为该系统提供,并按规定提交信息。因此,该例外并非对电商、广告或社交平台业务的整体豁免,而应根据具体系统的功能和实际用途判断。
从业务场景看,电商平台根据浏览及购买记录推送既有商品、内容平台根据用户兴趣对既有视频或文章进行排序,以及广告系统根据用户特征筛选和展示既有广告,均可能符合上述例外的适用条件。企业需要明确的是,相关系统是否仅承担排序、筛选或推送功能,以及所采购的算力资源是否仅用于该系统,不能仅以业务具有商业性质、产品名称含有“推送”或主要收入来自广告作为适用依据。
第744.24(d)(1)条明确排除根据用户输入生成新的文本、图像、音频、视频、软件或其他内容而设计或使用的任何超级智能系统,以及集成此类模型的任何系统,即使其同时具备推送功能,也不属于该定义。因此,兼具商品推送与生成式问答功能的购物助手、在推送商品时自动生成营销文案或图片的系统,不能仅凭其推送功能主张适用例外。
适用该例外还须履行信息提交要求,需提交的信息包括相关企业的名称、向其或为其提供的相关集成电路或产品的总处理性能,以及为确认算力仅用于商业推送系统所开展的尽职调查。同时,该例外仅排除第744.24条项下的相关限制,其他条款规定的目的地、最终用户及最终用途许可要求,仍需另行审查。
(四) 经典业务模式四:海外数据中心继续履行算力租赁合同、交付在途服务器及使用现有算力服务
对于临时最终规则公布前已经开展的交易能否继续履行,应根据服务器交付及服务提供的实际进度判断。合同已经签署、款项已经支付,并不当然构成继续履行的依据。临时最终规则并未为所有已签合同设置统一豁免;企业应根据相关物项的实际交付状态及算力服务的提供情况,分别审查尚未发运的物项、符合过渡安排条件的在途物项,以及已交付并投入使用、由境外数据中心向企业提供算力服务的物项,避免将针对特定情形设置的过渡安排扩大适用于整个项目。
对于已签署采购合同但尚未实际发运的物项,企业应按照临时最终规则生效后的要求重新审查相关交易是否需要取得出口、再出口或境内转移许可。仅签署采购合同、支付货款或完成订舱,并不足以适用临时最终规则规定的在途货物过渡安排。企业应结合相关物项的ECCN分类、目的地、最终收货人及最终用户、最终用途等因素,确认原有许可证例外或无需许可证(NLR)条件是否仍然适用。如不再符合原有条件,应在取得所需许可后再安排交付,并与供应商协商调整交付计划,避免因未经授权的出口、再出口或境内转移产生违规风险。
对于临时最终规则在《联邦公报》公布之日已经实际处于运输途中的在途物项,可进一步核查是否符合规则规定的过渡性保留条款。企业应与供应商及物流服务商核实相关物项在临时最终规则公布时的实际运输状态,并留存采购订单、运输单据、承运记录及报关资料等证明文件。
对于已经交付境外数据中心并投入使用,且境外数据中心已向中国企业提供算力服务的物项,企业应重点关注EAR第744.24(b)(3)条规定的存量算力服务过渡安排。该条规定,对于在临时最终规则公布前已经向总部位于澳门地区或D:5国家组目的地,或者最终母公司总部位于上述地区的企业提供大量算力的数据中心,如拟继续提供此类服务,须在临时最终规则生效之日起90日内取得BIS许可证,否则将面临后续出口限制措施。因此,中国企业应及时与境外数据中心运营方确认其是否属于该条规定的适用对象、是否需要申请许可证及相关申请进展,并提前评估无法在规定期限内取得许可证对现有算力服务的影响,必要时协商调整服务安排、迁移算力资源或制定替代方案。
三、合规建议
第一,全面梳理境外算力业务。中国企业应对现有及拟开展的境外算力业务进行梳理,重点关注通过GPU租赁、SaaS服务、委托境外企业训练模型及在境外部署算力服务器等方式获取算力的安排。结合底层算力资源的ECCN分类、数据中心所在地、实际服务对象、算力规模及用途,评估相关业务是否涉及第744.23条、第744.24条及其他相关许可要求,识别可能影响境外算力获取及持续使用的合规风险。
第二,持续监测算力资源及使用情况。对于已经采购或正在使用的境外算力资源,企业应持续关注相关服务器型号、数量、TPP及数据中心所在地等信息。对于涉及多个数据中心或共享算力资源的业务,应重点关注算力资源配置及使用安排的变化,特别是新增服务器、算力扩容及服务对象变化可能对相关许可要求产生的影响。
第三,审慎评估商业推送系统例外。对于电商、广告及内容平台等具有商品或内容推送功能的企业,应结合相关系统的设计目的、实际功能及算力用途,判断是否符合商业推送系统的定义。对于集成生成式模型或同时承担其他功能的系统,需注意商业推送例外的排除情形。
第四,完善境外算力采购合同及服务商管理。中国企业在签署GPU采购、境外算力租赁、API服务及模型委托训练等合同时,应明确约定境外服务商配合提供服务器信息、算力配置及出口管制合规审查所需资料的义务,并就相关许可申请、服务暂停、算力迁移及合同终止等事项作出合理安排,降低因出口管制要求变化导致的履约风险。
第五,分类梳理海外算力中心存量项目并制定退出方案或过渡期处理方案。对于临时最终规则公布前已经开展的境外算力采购及服务器部署项目,企业应根据服务器交付及算力服务提供情况分类核查。对于尚未发运的物项,应重新审查相关许可要求;对于已经在途的物项,应核实是否符合过渡期保留条款规定的过渡条件;对于已经投入使用的境外算力资源,应关注第744.24(b)(3)条规定的存量算力服务许可安排,并及时与境外数据中心运营方沟通后续服务安排。对于可能受到规则影响的项目,应提前评估调整算力配置、迁移资源或寻找替代服务商的可行性。
总体而言,中国企业应将境外算力采购及使用纳入日常出口管制合规管理,重点关注底层算力资源、实际服务对象(最终用户和最终用途的尽职调查)、算力规模,及时识别相关许可要求,并根据规则调整境外算力业务安排,保障相关业务的持续合规开展。